整夜沒睡補眠到中午後，克拉拉出門參加了場早先報名的滑雪大賽，現正一手夾著滑板，另一手夾著抱枕，從熱鬧的湖畔觀景亭漫步回溫泉木屋營區。

遠遠地，她就看見廣場中央矗立的巨石——外觀上再怎麼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來解釋，都不太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販賣機形狀。受困雪山的第二天，這塊傳聞中的「山神石」已經不像首日那樣總是圍繞著人群，每隔一陣子，只有零落的幾人會來到此處，將手伸進幽暗的孔洞裡，領取三角形狀的許願代幣。

災難來臨時，人們總會展現驚人的互助精神。

由於唯一的線索只有每天早晨塞入門縫的任務信封，內容無害，好幾組人馬旋即完成幾個任務，批次過去巨石那裡研究任務與石頭的關係。幾次實驗過後，他們很快就發現關鍵在於石頭上的幾個孔洞：一如巨石的外觀所示，那就是一座山神的願望販賣機，每完成一項任務，就可以從孔洞中獲得代幣；而集齊了三個代幣投進另一個孔裡，山神就能實現一個願望。

「問題是，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？」

伊雷娜抱胸站在離山神石約十步遠的地方，柔聲發問。巨石前，一名亞洲面孔的少年哐啷哐啷哐啷擲入三枚代幣，雙手合十，閉眼許願，接著眼神發亮地從巨石底部的裂縫之間取出了散發香味的熱湯麵，雀躍離去，似乎完全沒聽見她的疑問。

克拉拉走近她身側，用手肘輕頂了下她的手臂，調侃：「姐有代幣，要不要請你吃香噴噴的高級牛排？」

伊雷娜以一種「高級牛排還用你請嗎又不是吃不起」的嫌棄表情回應。

「要是山神真的能實現物質以外的願望，那我勸你少把願望浪費在滿足口腹之慾上面。」她用戴著毛手套的手指輕點下巴，偏頭思考。「但要怎麼驗證這件事有沒有可能？」

「你老是想得太多。」克拉拉反手將滑板插進雪地，從口袋掏出三枚代幣，在手裡拋接了幾下，敲擊出清脆聲響。「試試看不就知道了？我現在就去許願下山，然後報警請求救援。」

她爽快邁開大步，卻被抱著手臂，差點向後摔倒。

「我拜託你動動腦再行動！」

克拉拉詫異地回望，伊雷娜的神情認真得出奇。

「要是不能許這種願望就算了，要是可以呢？你真的期待山神把你瞬間傳送到山下？」她的語氣嚴肅得不得了，「這牽涉多少未經驗證的物理學？要是你在傳送過程中被肢解怎麼辦？拼不回來怎麼辦？變成內臟外翻的樣子也是不無可能。」

「哇，你的想像還真是獵奇⋯⋯」

「少在那裡事不關己。」伊雷娜鬆開力道，卻沒放手，直勾勾盯著克拉拉像在警告什麼，「至少得對你的竊盜行為負責完再去玩命吧？」

她話沒說完，就被克拉拉一掌捂住嘴。環顧四周確定沒人聽見，克拉拉才鬆了口氣，有些心虛地埋怨：「不要散播謠言，交誼廳的東西本來就是公共使用，我只是一時之間恰巧需要一整疊紙杯而已 [1]，把它想像成開一場派對用掉也行啊。」

伊雷娜露出的那對明眸靜靜看著她，帶著審判的眼神，看得她心底發寒。

「你不去做法官真是太可惜了。好啦，我負責，我負責可以了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