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陽明亮高掛，呼嘯的風在古老神殿的迴廊調皮奔跑。

克拉拉牽著氣球等待。

這顆氣球有著晴朗天空的顏色，也貼近她的瞳色，是在山莊的第二天早晨，從伊雷娜的木屋順手牽來的。那天當山莊甦醒，四處點綴著五彩氣球，人們都說是某人向山神許了願；大概是願力太足，於是她手中這顆神奇的氣球至今絲毫沒有消風的跡象。

拿著藍色氣球的人無法說謊，她是這麼聽說的。她仰起頭來，因刺眼光線瞇細了眼，無聊地扯動綁線，讓氣球包裹太陽。她宿醉，頭很痛，可是忘了帶止痛藥。

有誰接近，但她捨不得挪開視線，只是痴迷地盯著天藍色裹住的光。

那人用止痛藥的盒子輕敲她的肩膀。

「我的東西，還來。」

克拉拉轉頭看向留信約她來山頂神殿的人，吐氣輕笑，幼稚地扯動線頭讓氣球輕撞對方的臉，想也沒想就說：「這是我的氣球，你送給我的，少出爾反爾。」

伊雷娜用手指將氣球彈開，把藥盒塞進克拉拉懷裡，雙手抱胸，上下打量著她，目光駐留在那件高領毛衣上。

「看你還把我的衣服穿在身上，沒有要還的打算？」

「半斤八兩，」克拉拉隨便將藥盒塞進口袋，騰出手為她整理衣領，「這件襯衫對你來說太大了，你這樣我很困擾。」

「有什麼好困擾？」

「我會覺得你是我的。」

伊雷娜瞪大眼睛看著她。克拉拉覺得這樣的反應很可愛，於是脫口而出：「你好可愛。」

「你發燒了嗎？」

克拉拉含笑不發一語，只是讓氣球繞著對方的臉龐打轉，伊雷娜發出氣惱的聲音，拋了一句「愛跟不跟隨便你」，轉身走向神殿。

雪白的建材讓這座神殿毫不違和融入周遭景色，高聳的廊柱與階梯，無處不展現古典建築形式的對稱之美。比起華美的天主教教堂，或者古希臘羅馬神殿裡隨處可見栩栩如生的巨大雕塑，這座神殿風格極簡，空間設計上幾乎像是在邀請風、雪、陽光、雨水，諸如此類自然現象進駐憩息。

人類也許不包括在內吧，克拉拉想，環顧四周，沒有任何設計給人類信徒使用的設施，比方供奉用的桌子，祈禱用的長椅，甚或是簡單的軟墊。真是神奇。是誰建造了這樣不需要人類信徒的神殿？

窗外灑落的陽光在光滑的地磚上傾倒出影子，莊嚴的氛圍讓她們之間的沉默顯得正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