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拉拉在充滿暖意的懷抱裡醒來。

擁抱她的人睡得很沉，胸口緩慢而穩定地起伏，裸露在睡衣外的肌膚尚能窺見昨晚的炙熱痕跡，她不禁揚起嘴角，滿足地闔上眼。這是伊雷娜第一次允許她在事後這樣留在身邊，而不是將衣服扔到她身上無情叫她滾蛋。想到這裡，她忽然一陣委屈，摟緊了對方往懷裡蹭進去。

伴隨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嘆息，她感覺伊雷娜的指腹揉著她後腦的髮絲，顯然還沒睡醒的沙啞嗓音叫喚她的暱稱：「克萊兒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好睏⋯⋯為什麼要吵我睡覺？」

克拉拉從她懷裡抬頭，露出促狹笑意。

「精疲力竭了嗎？這才是我們的第一天而已。」

「你別煩我，很累。」似乎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，伊雷娜瞇起眼，像隻舒服打盹的貓，字句糊在嘴裡，彷彿正潛入夢境：「要是無聊，不如去幫我弄早餐⋯⋯」

克拉拉湊上去親了一下她的嘴，親暱摩挲耳垂，伊雷娜順著回蹭她的手。克拉拉笑了，趁她的意識還懸著，在她耳邊細語，逗得她咯咯輕笑，才滿意地溜下床。

熱烈的陽光將木屋內的擺設俐落削出輪廓。門縫裡沒有預期中的信件，窗外籠罩多日的濃霧如今也散去，光是遠眺，便能清晰辨識山與雲與鳥；如果她想，說不定能夠數出森林裡的樹木總量，因為她有得是時間，而身邊現在還有伊雷娜會幫她一起數——不管她覺得這有多蠢。

前往公共木屋的途中，克拉拉好奇地左右張望，一直到昨天都還隨處可見的繽紛氣球消失了，旅客們三三兩兩拉著行李箱，鼓譟地準備沿著重新現蹤的道路下山。她這才發現廣場中央那台巨大的石製販賣機不復存在，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營火。

她反手探進口袋，剩下三枚山神的代幣，如今一顆顆變成表面光滑的小石子。

「這是詐欺，結束營業要提早告知啊？山神還我願望！」

下山的遊覽車上，克拉拉晃著手裡石頭忿忿不平地表示，伊雷娜一手搭在座椅把手上，側著臉端詳她，挑眉問：「你還有願望沒實現？」

「當然有。」石子在她手中喀啦啦翻滾，克拉拉望向車窗外，緩慢行駛的車身將雪山裡的迷宮逐漸捲向視野盡處。「我想替一個人許願。」

她翻遍整座山莊，就是沒有再見過珂芬娜——穿著一身絲凱睡衣、手抱著黑貓星星的女孩——她與住在舊懷錶裡的女人，在克拉拉的心上揮之不去。也許就跟伊雷娜說的一樣，那夜在冰之洞窟裡與推的相遇，不過是她酒醉之餘的妄想。

伊雷娜沉靜凝視她半晌，俯身貼近，氣音夾雜熱氣撲向她耳邊。

「那個晚上我其實有聽到。」

「嗯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