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阿卡尼亞號停靠瑟拉尼亞群島的港口,盈滿的月色粼粼倒映在海面。

即使時間已晚,船隻的補給與維修作業仍在進行,艾達罩著斗篷,在通往引擎室的鋼鐵台階轉角等待。已經過了約定好的時刻,她開始感到焦躁。

躊躇間,那名她交辦事項的司爐工總算從走廊那端現身,幹了整天的活,渾身汗臭,混雜著港口帶回的廉價菸草與蘭姆酒氣味,將懷裡以破爛報紙層層包裹的物事交給艾達。「這些零件該夠維修夫人的金錶了,」他粗聲說,「那尊貴的錶到底有多難修?」

實驗所需的黃銅墊片需要非常細緻的加工,失敗率極高,艾達才下訂了多到令人起疑的數量,因此她能理解這個問題的來由。出於謹慎,她仍然提醒:「多餘的好奇只會引來麻煩,別忘了您喝下的封口費。」

「那倒是,下次有這樣的好差事,別忘了再找我。」

司爐工豪邁笑笑,比了個飲酒的手勢,打了個大大哈欠後告辭。

午夜時分,船艙走道沒有太多人跡。艾達在進專用電梯前脫下斗篷,小心將港口購得的零件包起,護在懷中,電梯緩緩上升,發出令她著迷的機械運轉聲。這一切都是托海蘭娜的福。要不是她,她一無所有,連翠鳥也無法拯救,因此,她至少得為她做到這件事。她揣緊了懷裡的零件。

才打開明鏡套房的客廳房門,她就與誰撞了個滿懷,零件包掉落到鋪滿地毯的地上,發出沈悶聲響。艾達沒來得及反應,只能任由海蘭娜緊抱住她。

「噢,艾迪——」

「怎麼了,蕾娜?」她詫異問:「不是睡了嗎?」

海蘭娜搖搖頭,只小聲說,快把門關上。

喀嗒。

鳶尾花與橡木苔的沉穩香氣緩緩纏繞上來,長長的擁抱令艾達不知所措。她們是親近了不少,但自從平民艙一遊之後,就沒再有過這樣的肢體接觸。

「是噩夢嗎?」

她猜測,用極輕的力道拍撫海蘭娜的背,才發現她只穿著睡袍,真絲布料細緻得像是隨時能從指間流走。她怕長年接觸化學溶劑的粗糙指尖碰壞了那份不可思議的柔軟,於是收手,海蘭娜像是察覺了,退開半步,仰頭看她。月光灑在她如瀑般流瀉的長髮,為原本暖黃的蜂蜜金鍍了層銀色光輝。

「差一點。」

她語焉不詳地回答,垂眼看向那袋掉落在地的包裹。「那是什麼?」

艾達彎身拾起她珍貴的零件,放上改裝成實驗桌的梳妝台,如實答:「是改良翠鳥需要用的黃銅墊片,一些小彈簧,還有潤滑用機油。」

「就為了這些,在這時間跑去底層甲板冒險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