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型玻璃溫室裡燈火通明,在尼奧瓦近郊點亮秋夜暖光。

她們匆忙抵達時,室內的氣溫已經降到與室外無異。在溫室主人情深意切地懇求之下,海倫為這樁臨時的大生意談妥了好價錢,而艾達則是從踏入室內那刻起,便一刻也不得閒地奔走檢查蒸氣管線,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導致氣溫驟降的元兇。

她專注於修復機械時的神情是如此沉靜,又隱然透出饜足,謎題解開的瞬間,那對眼眸有琥珀色的朝陽升起,冷硬的嘴唇線條也因而柔軟起來,海倫甘心無數次為這樣短暫的片刻陷落。然而此刻她扶著梯子,仰起頭望向踩在其上正以袖子擦拭臉上油汙的艾達,卻想起了臥房裡白淨的牆上,那張她在阿卡尼亞號私人甲板上翩然起舞的相片——擷取了翠鳥呼吸的切片,她知道那是艾達甘願為她陷落的瞬間。

溫室裡潮濕的空氣忽然令她生厭。

「艾迪?」

艾達埋首於維修作業裡,不忘哼一聲回應。

「翠鳥的研發進行得怎樣了?」

「嗯⋯⋯還算順利,范德比爾提供的機械零件品質很好,比起在船上,現在真正能實現的精細度都更逼近我的計算,我先前一直苦惱陀螺儀飛輪的瞬間轉速,已經大部分解決了,能在短時間內取得這樣的進展,都要歸功於克萊兒。」

「噢。我以為她只是鐵路大亨的千金,頂多懂得一些攝影的門道。」

艾達發出清徹短促的笑聲。

「你看她有半點小姐的樣子嗎?其實她跟我一樣,從小就跟在專業技師身邊觀摩他們作業,對機械力學有近乎直覺的理解。雖然這不是她心之所向,但在聽完我講解手提電影攝影機的設計原理後,她卻能融合過往所知提出精闢的見解,為長期困在某個思考盲點的我指引了一條嶄新的道路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「她有顆精明的腦袋,只是不想用在不感興趣的地方,像個小孩子一樣。」

「以成年人來說,她確實保有孩子一樣的活力,」海倫趴在階梯上,臉頰貼著前臂向上望,「每次看她那樣子,我就想,這就是活在新大陸能夠長成的樣子啊。」

艾達停下手邊動作,低頭與她對上目光,眼裡流露對她獨有的溫柔。

「蕾娜,我們現在就活在這裡。只要我們想,我們也能長成想要的樣子。」

海倫凝視著她,緩慢眨了眨眼,沒應答。

「你不同意?」

「說什麼傻話,當然同意。」海倫彎起嘴角——一抹千錘百鍊、無懈可擊的美麗笑意——伸長手,將乾淨的手帕遞了上去,「無論是你,還是露絲,我是為了守護你們想成為的模樣才一路走到這兒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