褐石建築的門鈴響起，艾達步伐輕快地下樓開門。守在門前的年輕魚販老闆洗去一身魚腥味，衣著體面，正緊張地調整領結，抬眼看向她。

「啊，凡斯小姐，晚安！」班傑明招呼，「我是來接米勒小姐的。」

「晚安，哈特曼先生。」艾達說，「勞您費心，瑪格麗特在樓上做最後的準備，很快就會下來。您要進來坐坐嗎？」

「不了、不了，這裡很好，街景很美，看得到夕陽。」他緊張地笑笑，似乎覺得自己語無倫次，紅了耳根轉移話題：「希望您祖父身體安康。」

對此艾達微笑道謝，並告知了他的魚既新鮮又美味，讓班傑明看上去明朗不少。自從搬來這個社區，街坊鄰居都對她們的事業相當好奇，凡斯機械工作室主要接的案子來自電影發行商與製作公司，除了精密專利攝影機的研發，偶爾也會有人找上他們幫忙維修一些機械儀器。有鑒於所有出差維修都由艾達一手包辦，便有人傳聞她是發明家凡斯老先生的孫女，她們也不特別對外說明些什麼，當作默認。

樓梯間傳來腳步聲，海倫拉著瑪格麗特下樓，見到班傑明便笑彎了眉眼，將身後的人推到面前。「久等了，哈特曼先生，今天的瑪姬是我的精心傑作。」

「小姐！」

瑪格麗特紅著臉蛋，小聲埋怨，妝容不過分精緻卻極適合她，搭配著時下流行的洋裝款式，看得班傑明有點出神，愣了兩秒才大聲稱讚，逗得海倫躲到艾達背後笑開來，瑪格麗特則害羞得不敢對上他的眼睛。

「那麼，祝你們約會順利。」

聽見艾達的誠摯祝福，瑪格麗特意外地看向海倫，她對她一眨眼，說：「我們怎麼能當電燈泡呢？」

「明明說好要一起去露天放映會湊熱鬧的⋯⋯」

「你們先去，我們晚點。」艾達簡潔補充，眼神彷彿透露著對研究大型放映機的隱約期待。「況且我會挑靠近放映機的位置，那裡危險。」

瑪格麗特想回「危險還去？」卻打消了念頭。艾達對研究的執著讓她不顧危險，但海倫恰恰是因為危險才去的，她看著小姐凝視著艾達的眼神，徹底明白這點。自從來到這片新大陸，小姐內心的躁動愈加巨大，她有時會感到害怕，也許那是撲火的飛蛾浴火重生之後必經的過程，就像化蝶之前必先自毀的幼蟲，那樣的海倫讓她感到很陌生。

就像小姐第一次為她梳頭，第一次為她上妝，第一次為她更衣。位置調換，她不習慣，無法習慣，她懷疑小姐是否只是假裝習慣，否則她近來不會在夜晚酒吧的舞池裡沒有方向地跳舞，不帶上她，甚至不帶上艾達，只戴上熱汗、香水與酒味。

她抬頭偷看走在身邊的班傑明。高大、魁梧，土地一般的厚實感，表情總是清澈得一目瞭然。也許這是她答應這場邀約最重要的理由。

一輛高級轎車駛過，瑪格麗特敏銳地回頭，果然看見它停在工作室門前，她在這邊街角遠遠地看見海倫與下車的男人交談，那是她們老客戶的管家。

「怎麼了？」班傑明好奇地問。「要回去看看嗎？」

「不用，」瑪格麗特擺擺手，對他安撫一笑：「應該是臨時有案子要接，週日還有生意可做，小姐應該喜出望外，那位客戶出手可闊綽了。」

「那太好啦！我們可以好好慶祝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