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油在鍋裡化開,上好魚肉煎得滋滋作響。
「這香氣——今晚又有我最愛的比目魚嗎?」
未見人影,聲音先到,海倫踏著疲倦的腳步上樓,沉沉的書袋甩上沙發,順勢旋轉一圈向後陷進扶手椅,用力吸了口氣,充盈鼻腔的香味在她臉上舒展出笑容。聽見瑪格麗特應了聲是呀!她踢掉鞋子,一手摘下眼鏡,一手鬆開髮髻,隨意梳開軟長金髮,轉身趴在椅背上望著那穿著圍裙的背影。
「你真好,瑪姬。」
瑪格麗特輕笑一下,擦擦手,轉身問:「小姐今天書讀得如何?」
「圖書館的灰塵多到我一直打噴嚏。」
「關於專利的法條有記熟嗎?」
海倫的目光飄開。「滾瓜爛熟,大概。」
「您偷懶的方式一點也沒變。」瑪格麗特咯咯笑,「跟小時候沒兩樣嘛。」
「話不能這麼說,奧瑞尼亞的法律跟布列托尼亞大相徑庭,在談判桌上只要知道最關鍵的差異,接下來決勝的就是氣勢,要說我從朱利安那裡學會了什麼,就是商場上唬人的法子。」
脫口而出的名字, 不尋常的沉默,兩人都還想說些什麼,工作室通往二樓起居室的樓梯間,已遠遠傳來熱絡交談。
「⋯⋯那無禮的男人看著我,居然說什麼你知道嗎?問我知不知道那台故障的手搖放映機是他捐贈給教堂的,揮舞扳手在那裡大放厥詞要我別添亂,簡直笑死人!」
「惹到鐵路大亨千金,真慘。」
「就是說啊!我三歲就在工廠裡跑跳了,碳粉堵塞卡住齒輪這種小事還看不出來?我搶過工具,三兩下就把機器修好,他臉上的表情真夠解氣。」
「做得好,范德比爾小姐,但老實說這種人多得是,不必大動肝火。」
「世上蠢人多,不代表我們有義務承受他們的無知跟傲慢,你就是太善良了,凡斯,才總是被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瞧不起。等等——這香味也太誇張了吧?」
克萊兒勾著艾達的肩,閉眼享受廚房外溢的香氣,側坐在扶手椅上的海倫微瞇起眼,辨認出艾達一臉還想繼續深究放映機的機械構造,刻意高聲發言。
「范德比爾小姐,我不記得有發送晚餐邀請函,恐怕沒有準備您的份。」
聞言,克萊兒這才轉向她,視線交會,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