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雙人床上睜開眼時,以為自己還是海蘭娜,在總是微微搖擺晃動的阿卡尼亞號上,枕著灑入私人甲板的明媚陽光,懶洋洋地醒來,心裡沒有過去、沒有未來,只有現在,只有依偎在身旁的均勻吐息,溫柔包覆著她。
艾達的睫毛濃黑而長,像極漂亮的羽毛,她不厭其煩地觀察著,指尖輕碰引發的小小顫動,足以讓她像好奇的孩童般振奮不已,到了第三次,艾達終於捉住她的手。「好玩嗎?」
「好玩。」
「我好睏⋯⋯」
「你睡呀。」
「我的確想睡,」她咕噥,臉頰輕蹭她掌心,「饒過我吧。」
她含笑在艾達眉間落下一吻,耐心等待她的呼吸變得沉而緩。
窗外不知名的鳥在輕柔啼叫,街道傳來匆促的步伐聲,帶有奧瑞尼亞腔調的輕快交談,偶有不同廠牌的汽車引擎呼嘯而過,鄰居孩子們奔跑著叫喊,天真卻殘酷地提醒她,海蘭娜已經死於那片海。
梳洗過後,海倫下樓來到廚房,爐上已經有熱好的牛奶,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,以及煎得完美的荷包蛋。聽見聲響,瑪格麗特從儲物間探出頭來。
「早安,小姐,我正想上樓叫您起床呢!」
「這不在管家的職務範圍,記得嗎?」她笑笑提醒,為自己倒了一杯熱牛奶,「艾迪不喜歡你這樣。」
瑪格麗特沒有正面回應,儲物間傳來擺放東西的聲音。
「您等我一下,我幫您盛早餐。」
「你忙吧,我自己挑我想吃的——今天有人賴床,我要吃掉兩份荷包蛋。」
「如果您堅持的話,好吧。我準備去市場買點東西。」
海倫取來兩個盤子,熟練地鏟起食物裝盤,將刀叉擺好,朝拿著提籃的瑪格麗特揮揮手,倚著桌雙手托腮,微笑表示:「先陪我吃完早餐才准出門,瑪姬。」
於是兩人對坐,海倫儀態優雅地叉了口食物送進嘴裡,攤開早報,讓紙質的沙沙聲磨平粗礪的沉默,瑪格麗特拘謹地挺直腰桿,小口小口進食,竭力顯得自在。這是練習,就像艾達說的,一天一天,會逐漸變得習慣,直到她再也不會反射性地將自己抹成背景。
海倫皺起眉頭,翻看一下報紙,想通什麼似地噗嗤一笑:「才在困惑我怎麼好像讀過這篇報導,原來是昨天的報紙!今天小歐文發懶沒送報嗎?真稀奇,他上次還炫耀總是從我手上拿到最乾淨的硬幣呢。」
「就是說嘛,整整三天沒來了,我都得繞一段路去跟另一個孩子買報。」瑪格麗特補充,口氣流露擔憂:「希望他沒有生病。」